四月二十,申时刚过,忠顺亲王别院的门房便来了一顶藕荷色软轿。
轿帘掀起,先下来的是平儿。
她今日穿了件青缎掐牙背心,系着月白褶裙,腰间的钥匙串被她刻意取下来搁在荣国府了——去王府别院,带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未免失了体统。
她侧身回去扶着轿壁,里面才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王熙凤落地时裙角扫过地砖,连风都没带起一丝。
她今日穿的是件石榴红遍地锦长褙子,下头配了条翡翠色马面裙,鬓边斜插一支赤金攒珠步摇,步摇垂下的流苏在她颊侧轻轻晃着,晃得她整个人像一束开在秋天的石榴花,鲜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然而熟悉她的人若此刻近前细看,便会发现那双丹凤眼里并没有笑意——笑是有的,是那种她对外应酬时惯常挂着的、漂亮而冷硬的笑,像一张画在脸上的纸,遮住的不是愁,是锋芒。
"二奶奶来了。"守在别院门前的小厮打了个千,"世子爷在书房候着,奶奶请。"凤姐扫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扬:"劳烦头前带路。"她一路随小厮穿回廊、过月洞门、绕了半个园子,才到一处静院前。
院子不大,青砖地扫得干净,墙根底下种了几株芭蕉,四月的芭蕉刚抽了嫩叶,翠绿得近乎刺眼。
书房在院子正北,门开着,门内影影绰绰透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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