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驼大街沉在烟雨昏茫中,两侧宫墙一重叠一重,在雨幕里黑沉沉地向前压来。
一骑当先,撞破雨幕。
铁蹄砸在青石路上,沉雷般炸响。积水被踏得飞溅,沿途灯台翻倒,火光一盏接一盏扑灭,黑暗追着马蹄,一路蔓延。
高澄俯身压在鞍上,将怀中人死死护在胸口与缰绳之间。
扣缰的指节绞得发白,怀里的人越来越轻,轻得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雪。
肩头那支箭还嵌在血肉里,随着马背颠簸一下一下地颤。
“让开!都让开!”元善见策马紧随高澄身侧,冠冕歪斜,衣袍溅满泥水,迎着风雨嘶喊,“前路立刻放行!”
第三道宫门前,校尉刚举起长戈,抬眼便看见雨幕深处两匹骏马破雨而来。
马上的渤海王浑身湿透,怀中紧抱一人,肩颈还插着箭。
并驾齐驱的,赫然是当今天子。
校尉手里的长戈“咣”一声掉在地上,整列禁军哗地朝两侧退散——有人一脚踏空从台阶上滚下去,连滚带爬地往边上躲。
高澄没有看他们。眼前的一切都在晃,他压低身形,替她挡住迎面劈来的风雨。
骏马负痛狂奔,直直撞进宫门,蹄铁飞跃石槛,震得整座宫垣都颤了一颤。
一道门,又一道门。
沿途宫人尖叫避让,狂奔带起的风扫灭了一盏又一盏烛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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