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上午,王婆在灶台边蹲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不是刻意的晃——是她端着茶盘从灶房往店堂走的时候,茶盘突然歪了半寸,她扶住门框才稳住身体。
门框上的老木头吃住了她的指节,发出一声干燥的闷响,然后她把茶盘放在柜台上,一只手撑着腰,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喘气。
潘金莲正坐在店堂靠窗的位置上。
今天是她主动来的——不是被请来的。
她手里捏着绣花针,丝线在指尖绕了三圈。
针下的枕套上并蒂莲已经绣了一半,荷叶的筋脉用最细的绿线一根一根勾出来,针脚密得几乎看不到缝隙。
“王干娘,你坐下。”潘金莲放下针,站起来,走过去扶住王婆的胳膊。
她扶住王婆胳膊的时候,手指用力——不是虚扶,是实实在在的架。
五根手指张开,拇指扣在肘窝外侧,剩下四指从内侧包过来,指腹贴住肱三头肌。
王婆的衣服料子粗糙,但她的掌心透过布料还是感到了老皮下的松骨。
王婆摆了摆手。
“老毛病。腰疼。一到——”她停了一下,皱着眉把气息顺匀。
眉头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挤出来的深度不是装的,是真的在用力对抗疼痛。
“一到秋后就犯。年轻时候在河边洗衣服,石头上蹲了十几年。老了来讨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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