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走后,许都的夏天来得又急又猛。
五月端阳,护城河里的荷花开了,白花花一片铺在水面上,风一吹,花瓣落在水纹里打转。往年这个时候,丞相府后院的凉棚已经搭起来了,今年没搭。不是忘了,是我没吩咐。我没吩咐的事越来越多。荀彧说我最近批军报的速度慢了,以前一晚上能批完三州的塘报,现在批到一半就搁笔。我没解释。他也没追问。
端午那天许褚在门外挂了一束艾草。艾草的味道从门缝渗进来,混着书房里的墨味,像一味不该出现在夏天的药。我闻着那股味道,想起了沈采。她手指缝里的艾草味和她为我施灸时铜灸盒里飘出的蕲艾烟。两个画面叠在一起,中间隔着两年多。两年多,够一个妇人从"空白"变成"被看见",够一个战将从犹豫变成屈服,够一个降臣之妻从荆州迁到许都又从许都迁走。
也够我把一卷竹简从第一片刻到最后一片。
端午后第三天,刘先的调任文书下来了。他自己申请的,外放江夏郡丞。品级降了半阶,职位从太常府的清贵闲差变成了地方上管钱粮的实务官。他走的时候没有来辞行,只托人送来一封措辞周到的谢表。谢表上每一个字都像是陈婉替他改过的:不多不少,不卑不亢,恰到好处。我批了两个字:"准。"
然后我翻开漆匣,在那片帛片上又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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