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八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钦天监报的是吉日。
干清宫的太监们一早就开始扫瓦垄上的残雪,竹扫帚刮过琉璃瓦的声音从屋顶传下来,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蒙了厚布的大鼓。
我坐在西暖阁里看明珠递上来的折子,折子上写的是正黄旗佐领调补的事,措辞极其圆滑,从头读到尾找不出一句得罪人的话。
明珠是叶赫那拉氏的人。
他的堂兄是纳喇家的族长,他的堂侄女今年正月被内务府选入了宫。
这件事在朝堂上没有引起太多议论,皇帝纳妃是天经地义的事,叶赫那拉氏也是满洲着姓,选一个女人送进宫来,放在往年不过是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人事安排。
但康熙八年的春天不是普通年份。
鳌拜已经半年没来上朝了。
不是腿疾,是他在正月初九的御前会议上公开顶撞了我关于八旗圈地清查的旨意,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驳了他一句爱卿年事已高,此事不必费心。
声音不大,但满殿的人都听见了。
鳌拜的脸色在那三个呼吸之间变了,从红变紫,从紫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铁灰色的沉默上。
从那以后他称病不出。
但他府上的门客比平时更忙了,各旗参领的轿子一夜一夜地停在鳌府后院的角门下。
明珠的折子就是在这个时候递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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