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念咏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母亲可能是个疯子。
这个认知来得并不突然——它像一株缓慢生长的藤蔓,从念咏记事起就缠绕着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别的小孩放学后可以去同学家做作业,可以去街角的奶茶店坐一下午,可以参加周末的露营活动。但念咏不行。茉莉永远会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拉着她的手,沿着那条固定的路线走回家。从家门到校门,两点一线,像一条被拉直了的橡皮筋,绷了整整十六年,从未松动过。
“妈,我想去晓雯家过夜,她这周末过生——”
“不行。”
“为什么?!我就去一个晚上——”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茉莉说“不行”的时候从来不解释原因。她只是摇摇头,然后低头继续做手里的事情——翻译一份外语的商业合同,或者修改一篇儿童文学稿件的校对样张。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这恰恰是念咏最害怕的地方。如果茉莉吼她、骂她、跟她吵一架,那至少说明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可茉莉不吵。她只是摇头,然后沉默,像一堵浸透了水的棉墙,任你怎么撞都纹丝不动,连回声都没有。
念咏气冲冲地摔门进了自己的房间,把书包砸在书桌上,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生闷气。她环顾这个被茉莉精心布置过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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