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的水,浑浊地打着旋,呜咽着向东流去。
那呜咽声,却完全被另一种声音彻底淹没了——那是十万个喉咙里迸发出的、凝聚成实质的、贪婪而狂热的嘶吼,如同滚烫的铁流,冲撞着,翻滚着,狠狠砸在乌江岸边狭窄的滩涂上:
“人心皆背楚,天下已归刘!汉军囤垓下,要斩霸王头!杀!杀!杀!!”
声音层层叠叠,直冲九霄,震得浑浊的江水都似乎停滞了一瞬,岸边枯黄的芦苇瑟瑟发抖,伏倒一片。
矛戟如林,密密麻麻,森冷的寒光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铁幕,反射着初冬惨淡的日头。
汉军的大阵,厚重得如同移动的山峦,甲叶碰撞的哗啦声、粗重的喘息声、战马不安的响鼻声,汇成一股令人骨髓发冷的巨大噪音,沉沉地压向滩涂中心。
那里,只立着二十九骑。
二十八骑玄甲残破,血染征袍,连胯下的战马也喷吐着带血沫的白气,四蹄深深陷入被无数人践踏过的、混合着暗红血块的黑泥里。
他们紧紧簇拥着中心那个身影,如同拱卫着濒死的山岳。
项羽勒马立于最前。
他太高大了。
八尺有余的身躯,即便骑在神骏的乌骓马上,也如鹤立鸡群,仿佛要将这灰蒙蒙的天穹都顶破。
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霸王无上威严的玄黑重甲,此刻布满了刀砍枪刺的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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