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恩在他身边蹲下来。他蹲的位置是索恩头部左侧,泥地在他赤脚踩上去时发出黏稠的噗嗤声。他低头看着索恩的脸——那张脸在不到一顿饭的工夫里已经变得几乎认不出来了。额头上插着一支弩箭,箭头完全没入颅骨,只有箭杆露在外面,随着索恩微弱的心跳而极其轻微地搏动。咽喉上开了一个三角形的孔洞,黑曜石碎片在气管内壁里翻着细小的棱角,每次呼吸都从孔洞边缘挤出新的血泡。胸口那支弩箭的尾羽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箭杆周围的皮肤肿起了一圈暗红色的血肿。嘴唇是灰白色的——不是失血造成的苍白,是缺氧造成的发绀,灰中透紫,嘴角那一道昨天被巨熊爪子划开的裂口还结着暗红色的血痂,现在那道血痂被新的血液覆盖了,红色叠着红色,分不清哪一层是哪一天的。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左眼——朝向天空的那只左眼——还在看着某个布雷恩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那只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眼球的转动,是瞳孔——那个已经完全散大的、漆黑的瞳孔,在没有任何虹膜括约肌支持的情况下,极其微弱地收缩了一下。布雷恩知道那不是生理性的光反射,光反射需要完整的神经通路,而索恩的额叶已经被箭头贯穿了。那是别的什么——某种更深层的、连大脑皮层都控制不了的、来自脑干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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